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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考生走出考场 本报记者 张宏伟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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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代表范谊第一个呼唤“废除高考” 本报记者 郝建国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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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代表范谊提出:现行高考副作用太大,是一种抹杀人的个性差异、用一把尺子选人的制度;要像扬弃科举一样扬弃高考,而不是修修补补
范谊所谓的“废除高考”并不是指大学招生不再考试,而是要破除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神话,废除现行的以单一的高考成绩“一考定乾坤”的招生制度,以综合考察学生的学业因素、非学业因素、社会评价制度取代现行高考
核心提示
高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让全国人大代表、宁波大学教授范谊提出了“废除高考”论。
范谊认为,现行高考副作用太大,是一种抹杀人的个性差异、用一把尺子选人的制度;主要是在考智商,是少数智商较高的人对多数普通人的歧视。这位曾受益于高考的大学教授提出:要像扬弃科举一样扬弃高考,而不是修修补补。
范谊所谓的“废除高考”并不是指大学招生不再考试,而是要破除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神话,废除现行的以单一的高考成绩“一考定乾坤”的招生制度,以综合考察学生的学业因素、非学业因素、社会评价制度取代现行高考。
范谊谈高考意义
高考“公平性”已无现实意义
“我有幸成为‘公仆’是要感谢高考的。高考在我短短几十载人生中具有不可磨灭的意义,虽然它扰乱了我的神经,戕害了我的身体,但多年后我仍认为,它在1977年恢复有着重大的进步意义。”一名叫“以犬耕地”的网友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
恢复高考30年来,像“以犬耕地”这样感谢高考的人有很多。在百度网站上输入“感谢高考”的字样,相关内容有82万余条之多。但是,在一片感谢声中,反对的声音犹如寂静夜空中的一声惊雷,唤醒了人们对高考的重新审视。
“高考的副作用太大,必须废!”
“它(高考)多年来一贯如此,但现在应该被废止了。生活不应当因为一个考试而变得像监狱一样。3个小时,180道选择题……我已经完全迷失了……”这是土耳其今年最走红的一首抨击高考的网络歌曲。就在这首歌流行的当口,在中国也有人高调喊出了“废除高考”的声音。此人叫范谊,宁波大学教授,全国人大代表,致公党中央委员会委员。
这位在其他代表眼中“个子不高,议案和建议质量很高”的学者要“废除高考”的言论一出,立即引起舆论关注。但媒体在报道范谊这一主张时都谨慎地使用了“可行不可行”、“时机成熟了吗”这样带有探讨性质的语气。而反对“废除高考”者用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高考制度纵有万般不是,但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公平。”“高考真的公平吗?同等智商、同样努力的两个同学,一个在北京、上海这类大城市的重点中学读书,一个在西部农村中学读书,他们的高考成绩能一样吗?同一考生,在北京参加高考和在山东参加高考录取的结果一样吗?如果以上两个答案是否定的,说明所谓高考的公平性从来就是神话!”范谊这样回应。“我自己也是高考的受益者,我本人对高考充满了感情,可是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废除高考并不是否定高考的过去,它巨大的历史价值和贡献也不会因此而黯然失色。但是,人类文明的任何一项成果都有历史的局限性。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环境和要求发生了巨大变化,高考已经不能很好地适应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对教育提出的要求,它给我们带来的是枷锁,而不是机会。让我们以扬弃科举的勇气来扬弃高考!”
范谊坚定地说:“有人反驳我,说现行的高考制度是有问题,但只需要改。实际上,新中国这50年来围绕高考的改革一直就没有停止过。所以我的意见是现在要彻底改,也就是废!”
范谊说,“废除高考”的建议是自己经过5年的思考、3年的反复调研,同时在参考了一些发达国家大学招生方面的成熟经验的基础上提出来的。“不是说现行的高考不能选拔优秀人才,问题是它的副作用太大。我们没有理由因为高考曾经的辉煌而牺牲未来的希望。”
“高考抹杀人的个性和差异”
“我们必须认识到,现行的高考抹杀了人的个性和差异,用一把尺子选拔人才。比如,有的孩子观察力、形象思维能力很强,有文学方面的潜力,但抽象思维能力可能弱一些,数学差一些,在现行的高考制度下,这样的孩子就可能考不上大学,至少是考不上知名大学。”
范谊强调的这一点,不少人都在强调。在2006年召开的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朱清时批评现在的教育功利性太强,一切只看成绩。他以郭沫若中学时代的两张成绩报告单为例说:“这样的环境和土壤是无法培养大师的,甚至一些有可能成为大师的‘苗子’也会被扼杀。”
有网友批评高考抹杀个性时,以吴晗、钱钟书两位大师为例。据说,这两位大师当年“高考”的数学成绩都很低。范谊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过去无高考的年代,我们出了那么多大师;可高考推行这么多年后,出现了多少大师?”
范谊认为,现行的高考另外一个特点是高度技术化。他说,靠题海大战摸到高考技巧的、死记硬背的都有可能取得好成绩,相反,那些在某一方面具有特长的、有服务社会意识的学生往往并不能通过高考。
关于高考生应付考试死记硬背的弊端,著名作家、学者金庸有着切身的感受。他说:“我在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学位期间,感受到了一些中国学生的问题。中国学生通常第一学年的成绩非常好,但到第二学年就会差一些,到第三、第四学年就会落后下来,究其原因,与中国学生只会凭记忆力,光知道背书有关。”
今年6月6日,路透社在刊发的一篇介绍中国高考的报道中也指出,“越来越多的人批评高考鼓励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给超负荷运转的学生带来太多压力。”
范谊就此得出结论:“现行的高考主要是在考智商,而多数人的智商都在100点左右,达到140点的只是个别。也就是说,高考的另外一个特点,是智商较高的人的对普通人的歧视,少数人对多数人的歧视,所谓的公平也只是对于少数人的公平。”
应试教育已使教育迷失方向
范谊指出,“高考的本义不过是服务于大学招生的一种手段,但最终被异化为凝固化的社会文化中等级观念的产品,一些人靠此受用终身,但更多的人却深受其害。”范谊认为,教育的根本属性是为了人的全面发展,为了民族的创新能力,为了凝聚、和谐、富有进取心的民族精神。教育的其他目的和功能的实现都不能长期以牺牲教育的这些根本属性为代价。
据报道,今年四川省绵阳市城区高考考生体检结果表明,参加体检的12891人中,全部合格仅883人,合格率不到7%。如果除过40%~50%考不上大学的考生,大学新生的体检合格率就更低了。专家分析,造成90%%以上的高中生身体不合格的主要原因是应试教育,因为这种体制下,学生、老师、家长最关心的是孩子的高考分,至于其他的德、智、体、美、劳等统统变得可有可无。
范谊说:“高考以及它所派生的应试教育已经使我国的教育迷失了方向,失去了教育的本性和灵魂;它使我们的儿童失去了天真和幻想,失去了对学习的热情和能力;它使我们的青年戴上了思维的枷锁,只能对规定知识反复记忆和辨析,扼杀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创造冲动;它使我们的民族习惯于接受和模仿,一个曾经最富有创造力的民族今天必须重新学会创造。”
西安一名家长颇有感触地说:“女儿小学三年级前很爱学习,经常得满分。到五六年级的时候,为了考上重点中学,只好不停地写、不停地背,特别是所谓的‘奥数’,有时连大学毕业的父母做起来都觉得困难……后来‘重点’考上了,孩子却越来越不爱学习了。”
“过分强调公平性已无现实意义”
范谊认为,高考的合理性是在两个基本历史条件制约下形成的。他说,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当年全国高考录取率只有4.7%%。这种情况下追求教育的公平性就成为超越教育的其他任何重要属性的首要问题。另一方面,那时我国高等教育的定位以选拔精英人才和培养干部为目的。
几十年过去了,这两个历史制约因素已经不复存在或正在消失。现在我国已经建立了比较完善的高等教育体系,除了全日制大学以外,还有成人大学、自学考试等多种形式,公民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大大增加,高等教育资源已经能够较好地满足社会的需求。2006年,我国普通大学高考录取率达56.85%,这还不包括成人教育。
人口统计资料显示,2009年我国年满18周岁的青年将为2008万人,比2008年减少600多万人。这种青年人减少的趋势将一直持续到2017年,届时年满18周岁的青年只有1149万人,比2008年减少56%。在这样一个人口基数上,现有的大学只要保持目前的招生规模,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就将达到发达国家水平。到那时,几乎每个高中毕业想上大学的孩子都有机会上大学。
“如果想上大学的孩子绝大多数能上了大学,上大学的‘机会’和‘公平性’问题就不再是我国高等教育的主要矛盾。因此,现在还一味强调高考的公平性已经没有现实意义。”
范谊认为,高考合理性的第二个条件如今也不复存在,这就是高等教育定位的转变。高考曾经承担着非常重要的选拔职能,主要是选拔精英人才和选拔干部。但随着高等教育的普及,受教育者的等级身份地位以及附加的其他各种利益逐渐被剥离,“一考定乾坤”的局面已经在改变。“教育改革必须有超前意识,我们不能等到2017年高等教育的供需完全平衡的那一天才开始设计改革方案。当前,首要的问题是形成共识,接下来才是制度设计,研究一种能够取代现行高考的新的大学招生制度。至于大家关心的问题,比如废除高考后,好的大学的校门会不会只对有权、有钱人家的孩子敞开,那只是一个技术性问题。”范谊反问,“实际上,就是在今天实行的这种被称为最‘公正’的高考面前,不正之风难道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