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最近国内包括陕西热热闹闹的名菜小吃英文翻译活动,必须得先感谢那些蹩脚的所谓“翻译家”们,要不是他们把“东坡肘子”翻成“苏东坡的肘子”,把“四喜丸子”翻译成“四个高兴的肉丸”,把“夫妻肺片”翻成“夫妻俩的肺片”,闹出笑翻13亿国人的笑话,恐怕谁也懒得去搭理那些菜的“洋名”。
当然,更得托奥运的福,要不是明年全世界人民来中国大团结,笑话再小都可能成为国际话题,那些“克莱登大学”的翻译作品也绝对登不了报纸电视的大雅之堂。
借着国际化的东风,神州上下霎时卷起了一阵“译名热”,从“东坡肘子”、“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到“童子鸡”、“红烧狮子头”、“佛跳墙”,甚至连那些黄豆炒豆芽的“母子相会”、青椒炒红椒的“绝代双娇(椒)”等“伪菜名”也搭上奥运的便车,意图文化一把了。
自汉初的郦食其振臂一呼喊出“民以食为天”的口号后,几千年来应者云集,煎煮烹蒸烧炸炝炒,十八般武艺七十二行各路推进,及至后来的满汉全席,饮食里几乎藏满了中国文化的各种密码:豆腐里藏着淮南王刘安的抱负,肘子肉里藏着苏东坡的人生,凉拌肺片里藏着底层商户的奋斗……不过,这一切在“译名”中现了尴尬:张口“ABC”闭口“Thank you ”“Goodbye”的天之骄子们,却在饮食文化上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弱智——童子鸡竟然成了“没有性生活的鸡”,东坡肘子竟然是“苏东坡的肘子”——可怜“全民英语教育”普及多年,却在实际中丧失了基本的逻辑,基本的文化追问,基本的学术钻研,到头来只能产生“以国际化的手法表现文化的弱智”这么个结果。
想到这,一头冷汗袭来,若没有“奥运”这张牌,“文化弱智”症状恐怕还要持续很久。我突然想到文化厚重历史悠久的陕西,想到13朝古都西安,在重重叠叠的历史帷帐下,会不会有类似的症状?拿名吃“葫芦头”来说,有多少西安人知道里面的历史烙印,又有多少精通英文的大学生不会犯“葫芦的脑袋”这样的译名笑话,更遑论有多少外国人知道里面的故事了。越是文化厚重的地方,越有这样的一种历史惰性——认为文化的烙印已经深深沁入血液骨髓了,所以反倒对身边那些细微的文化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更多关注那些宏大的、表象的文化外表,比如仿唐的建筑,比如流行的汉服。从“肉夹馍”、“羊肉泡”的译名大pk中,显见在融入国际化的过程中,细节上的文化关注在“奥运风”的劲吹下才刚刚起步,在一个国际化的旅游城市,在一个无数外国人仰视的文化古都,我们还匮乏太多太多海洋国家的那种自我醒悟意识和文化利用视野。
这种文化的自省和利用,不仅是官方的,更应该是民间的;不仅有民间的国人,更有民间的外国人。汉唐时期,长安城器宇轩昂,官方的宽容大度,民间的文化多元,政治上有胡人做官,经济上有自由贸易,汉唐的多少文化渊源流传至今,民间积极性的被充分调动可谓居功至伟。
不要把文化的焦点总放在那些轻易被看到的器物上,文化的内涵更多在那些和百姓息息相关的习惯影响和思维继承上,比如当有译名笑话出来后,马上会有国人、外国人指出来,相关人士会立刻改正;比如一棵古树、一座古宅和城建发生龃龉,毫无疑问是现代为历史让路;比如每位市民自然成为风味小吃的导游,每位市民都以文化的使者角色向外界传达那些历史密码……而不是仅仅为了迎合“奥运”,而突然全民热情高涨地补起文化课,包括饮食文化课。